本·西蒙斯右脚跟腱撕裂，赛季报销。太可惜了。
他刚从背部手术中康复，即将重返NBA赛场，却在登场的前夜倒下了。
此前写30天30队点评国王时，我撂下过一句话：西蒙斯两周前加盟萨克拉门托时说，他和球队很般配——因为外界对他和国王的期待值都很低。
可即便期待再低，以这种方式倒下，依然令人唏嘘。
更让人唏嘘的是，故事的走向变了：从浪费天赋的天才，到试图归来的浪子，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倒地。
2021年他因背伤休战一年，此后辗转篮网与快船的三个赛季里，总共只打了108场比赛，上赛季更是颗粒无收。最初他与国王签下一份一年352万的合同时，多数人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他为养好背伤付出了大量努力，先是争取到了合同，季前赛又争到了首发位置。他熬过了整个季前赛，状态不错、心情愉悦、信心满满——俨然一段浪子回头的励志剧本。
距离常规赛揭幕只剩几天——他倒下了。太残酷了。
七年前，我曾讨论过本·西蒙斯的心理问题。
他在NBA以拒投三分闻名：投不投得进另说，反正他近乎固执地不投。这在战术层面相当古怪：以他的球商，不可能不明白在这个时代的NBA，"敢投但投不进"远好于"完全不投"——斯玛特就说过类似的话：哪怕投不进也得投，至少能拉开空间。
为什么？
西蒙斯在NBA用左手打球，但他的右手其实非常好——右手上篮、勾手、传球，许多时候不逊于左手。因为生活中，他是右撇子。
高中时他还经常用右手。在LSU，他罚球用左手，但扣篮和上篮常用右手。2017-18赛季有过一组数据：他的262次投篮中，右手出手占到164次。
当然，非惯用手打球并不罕见：伯德和勒布朗在生活中都能用左手写字吃饭，投篮却用右手。但西蒙斯的情况特殊一些。
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父亲逼他改的。父亲让他换左手投篮，他照办了；又因为不擅长，所以固执地拒绝出手三分。2018年，雷迪克曾说西蒙斯用右手投篮时手型更标准：他左手跳投时，肘部会习惯性外撇。
他的父亲戴夫·西蒙斯是前职业球员。本在家中六个孩子排行其一，从小爱与兄弟们一起玩篮球和澳式足球，对家庭有种近乎执拗的重视。他的哥哥连姆担任他的投篮教练，效果奇差，他也不曾更换。
一种解释是：西蒙斯是天才组织者，所以传球至上，很多时候甚至不考虑自己得分。
另一方面，他的打法极少冒险，传球亦然。看他打球的人都会注意到，他的长处在于视野宽、速度快，极擅长找到空位射手、推动反击；但在阵地战中，他很少搏那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传球。
新秀年他还投几个中投，后来基本只在禁区出手，甚至喜欢上篮时躲着防守人。
听父亲的话换了左手投篮；用哥哥做投篮教练，毫无长进也不换；不做高难度传球，不接管比赛，不投空位三分；像个完美队友般组织全队，却坚决不碰自己不擅长的事——为了不犯错，宁可什么都不做。
这些碎片似乎可以拼在一起看：他在家庭里学会了服从与回避，又把这套逻辑原封不动地带上了球场。
即便如此，他二年级场均17+9+8，三年级入选NBA三阵并加冕抢断王，四年级——他最后一个完整赛季——MVP选票第12位，年度最佳防守球员选票第二。那一年，他是联盟中仅有的、能同时对位扬尼斯与卢卡这两位极端怪物的防守者。
然后就是东部半决赛第七场，那个近在咫尺却选择传球的扣篮。费城败北，老鹰挺进东决。
但那个系列赛，不能全怪他。
那年三月他膝伤，入春又添背伤，2021年季后赛罚球命中率跌至三成。那次见篮不扣，事后的解释是怕被犯规、被送上罚球线——这固然是一种解释。而按他本人的说法，他以为特雷·杨会补位封堵，以为加里纳利也会出现在篮下，于是选择传给队友——以他的球商与视野，这也说得通。
但赛后，老里弗斯把锅甩给了他，称一切都是他的问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扣那个篮"——仿佛那一回合的失败只与西蒙斯有关，与老里自己毫无干系。
如今回看，西蒙斯当时确实需要休养一年背伤，而背伤事实上也拖垮了他之后几年的生涯。他的背伤近年越发严重，2021年那次选择，也就显得越来越不怪他了。背部手术削弱了他的核心发力，我甚至怀疑这与这次的跟腱重伤直接相关：背伤之后，蹬地与减速的冲击力会沿链条下移，跟腱撕裂很可能正是代偿的代价。
去年，他曾转投职业钓鱼。国王这份合同，是他尝试归来、再试一次的证明。他努力过了，试图复出了，几乎成功了。然后，倒下了。
一个本该是浪费天赋的故事，就这样变得悲情起来。
西蒙斯是个不爱犯错的人。他固执地不爱犯错，可伤病与命运合谋，让一切错过了。
怎么说呢？
人们习惯认为天赋就是容错率，错过一次总还有下一次。
但命运常常极为残酷：你第一次没能兑现潜力，很多时候就永远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所有的前程远大、来日方长，都可能只是阳光下的幻觉。达观的人总愿意相信人生还有无数机会，但事实是，有些时候厄运会伪装成机会，在即将实现的前夜，将门悄然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