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The Athletic报道,曼城财务违规案影响深远,英国首相伯纳姆因此陷入两难困局。
近日,英超独立委员会裁定,曼彻斯特城俱乐部在近十年间系统性违反联赛财务规则。这起原本限于足球行业监管的案件迅速外溢,牵出俱乐部背后的阿布扎比资本、英阿两国的经贸与外交关系,以及首相安迪・伯纳姆的政治困局,多方利益交织,局面愈发复杂。
2008年,谢赫・曼苏尔完成对曼城的收购。曼城主席哈勒敦・阿尔・穆巴拉克当时曾表示,俱乐部承载着阿布扎比的价值理念——忠诚、担当、纪律、长远思维与尊重历史,运营曼城就是向世界展示阿布扎比的真实面貌。如今英超的有罪判决落地,按照穆巴拉克当年的说法,这份裁决在某种意义上也成了外界审视阿布扎比的一面镜子。
从法律层面看,曼城并不属于阿联酋国有资产。谢赫・曼苏尔身为阿联酋王室成员、副总理兼副总统,也是国家统治者穆罕默德・本・扎耶德(MBZ)的同父异母弟弟,他通过自己全资持有的牛顿投资发展公司控股曼城。
但在现实中,俱乐部与阿布扎比深度捆绑,普通人很难将二者切割开来。球队球衣、伊蒂哈德球场和青训学院的主赞助商均为阿提哈德航空,其董事长由阿联酋总统MBZ直接任命。此外,曼城的赞助商还包括阿布扎比电信Etisalat、旅游品牌“体验阿布扎比”以及阿尔达尔地产,后者的董事会主席正是穆巴拉克的亲兄弟穆罕默德・哈利法。
穆巴拉克的身份早已超越足球俱乐部管理者的范畴。他执掌着资产管理规模达3850亿美元的阿联酋主权基金穆巴达拉,同时担任阿布扎比商业银行董事长、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董事及阿联酋行政事务局主席——该机构专为阿联酋总统提供政策咨询。他还是阿联酋总统对华特别特使,代表国家处理多项对外事务。2013年,他获颁大英帝国司令勋章(CBE);2021年又获伦敦金融城自由市民荣誉,该荣誉历史悠久,可追溯至13世纪,曾授予在1966年世界杯决赛上演帽子戏法的英格兰传奇球星赫斯特爵士。伦敦金融城方面表示,授奖是为表彰英阿贸易往来及穆巴达拉基金的投资贡献。公开资料还显示,穆巴拉克六年前便获得英国外交豁免权,这将为未来任何针对曼城的民事或刑事法律行动设置障碍。英国中东问题学者、《阿布扎比:石油及以后》一书作者克里斯托弗・M・戴维森评价称,穆巴拉克相当于阿布扎比事实上的总理,掌握着阿联酋大量国有经济板块,是统治者MBZ最信任的心腹。
过去曼城在赛场上屡创佳绩时,阿布扎比借俱乐部收获了可观的软实力红利;如今俱乐部被裁定长期财务造假,负面阴影同样笼罩着这个海湾国家。曼城方面始终否认违规,并已正式提起上诉。这一局面将刚上任的首相安迪・伯纳姆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伯纳姆曾在2017至2026年间长期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亲眼见证阿布扎比资本深度改造曼彻斯特。在接受BBC采访时,被问及是否应迫使曼城的所有权方退出英格兰足坛,伯纳姆直言:“我会非常担忧失去他们。他们是现代曼彻斯特建设的重要合作伙伴,打造出如今全球化的曼城俱乐部。我感谢城市足球集团及背后资方的投入,资金不仅流向伊蒂哈德球场和周边园区,也注入了整座城市。”
此番言论随即引发轩然大波,舆论批评首相当在体育处罚案件尚未了结时公开发表倾向性看法,会干扰裁决机构的独立判断。英国政府随后两次调整对外口径。第一版官方声明称“初步判决性质严重,没有人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如果证实存在不当行为,责任人应当承担对应后果”。社交媒体用户随即指出英超已完成违规事实认定,政府于是再度修改措辞,删去假设条件,改为“无论何处证实不当行为,责任人都应承担相应后果”。
尽管政府紧急修正表态,但伯纳姆第一时间同情资方的立场,暴露出本届政府的现实矛盾。他的政治理念被称为“曼彻斯特主义”,主张将曼市的经济复兴模式推广至全英国。过去十年,曼彻斯特实现年均3.1%的经济增长,增速远超英国平均水平,大批新楼宇拔地而起,城市因此获得“曼彻斯特曼哈顿”的绰号;香奈儿时装秀、全英音乐奖相继落户于此,由城市足球集团参建、可容纳23500人的Co-Op Live球馆也即将承办NBA海外赛事。
在城市繁荣的同时,当地也出现了绅士化现象,随之而来的是租金上涨、原住居民可负担住房不足等现实问题。《星期日泰晤士报》评价曼彻斯特“向阿布扎比出卖自我”;《卫报》也批评这座城市向海湾精英妥协,甚至未换来合理对价。不过,长期居住在曼彻斯特的雷诺兹表示,并不认同这类极端评判。
这份城市繁荣的背后,与阿布扎比的投资密不可分。早在2015年12月,曼彻斯特市议会便与曼苏尔旗下的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签署了为期十年的合作协议。根据信息公开申请获取的文件,市政部门将辖区公有土地的优先购买权给予了这家企业。谢菲尔德大学学者认为该协议属于偏向外资的“特惠交易”;但市议会反驳称,土地已经过独立机构估值,在当时市场投资低迷的背景下,这笔交易是最优选择,既帮助改造了衰败的东曼彻斯特片区,也弥补了保守党执政时期中央公共投资缩减留下的缺口。